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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之夕

来源:新华网  时间:2013-03-27 11:31 字体: [ ]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三个月前我这儿来了一个人,他每天都在我的店里喝茶,喝完之后就趴在桌上睡,很晚才离开。我不清楚他究竟是做什么的,也没见他说过一句话,眼神忧郁,表情严肃,从外表看绝对不像个坏人。他每天都来,时间却不固定,大都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每次来他都会坐同一个位子,当然前提是这个位子上没有人。

 有一天,他喝完茶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眼神犹豫不定,还打碎了一个茶杯。我示意没关系,并准备上前清理,这时候他和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我对他外表所显现出来的好感刹那间丧失殆尽。

 “柜台上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问这个干什么?”

 “这对我很重要。”

 “先生,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不干……”

 “哦,您误会了,既然您不想说,我改天亲自问她好了。”他看出了我脸上的不友好,并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柜台上的女孩是我的女朋友,两年前认识的,她叫玲子。

 这样,他有两三天没有到我的店里来,我一方面感到庆幸,摆脱了这个淫污之徒,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惋惜,失掉了一个常客。有一次打烊时,我在窗台上看见他骑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站在楼下的一阶水泥板上抽着烟,烟头上的红光在夜空里一闪一闪,像个危险的心脏。

 不几天,表哥结婚,父亲叫我回去一趟,回老家前,我忘了一件大事。于是在表哥婚礼完毕后我又匆匆忙忙赶了回来。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在二楼楼梯口我一眼就看见了这个莫名奇妙的男人,他坐在老地方,桌子上照样有茶,旁边放着一个头盔,玲子就坐在他对面。他还是那个样子,眼神忧郁,表情严肃,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玲子却坐在那里听,看上去十分认真。我十分恼火,找了两个哥们冲进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重拳,他没有还手,自始至终。玲子拉着我的胳膊叫我住手,说他不是坏人,我愈加难过,又将他推出茶楼在石阶上狠狠地扁了一番,才扬长而去。

 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六月了,这是梅雨肆虐的季节。

 玲子十分生气,说我不分青红皂白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正是我不在的时候那个男人讲给她的。

 九年前的事了,就是这个男人,他叫李进,一个运输场地送货的打工仔,他为人很正直,也很豪爽,年轻英俊又不乏那么一点潇洒的气质。这码头运输站的老板就十分赏识他,很多事都交由他去打理。这个老板死了老婆,只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跟他生活在一起。每周的星期四,这老板都会带一个女的回家过夜,于是每周星期四他便会叫李进帮他去接女儿,并将她送到她外婆家,第二天再送回学校。故事里,这个上高中的女孩叫小璐,小巧可爱,活泼清纯。在这来来回回的接送中,英俊潇洒的李进和清纯可爱小璐擦出了爱情的火花。按照玲子的讲法这爱情似乎是逼真的,骨骼可显,但如果接着讲下去,你会明白这是一个骗局,爱情的圈套。

 又是一个星期四,他把小璐接出来后并没有直接送她去外婆家,而是在一家酒店里让小璐喝了很多酒,最后把她带到一个荒弃的化工厂旁,勒索小璐的父亲,得了一笔巨款。而真正的故事应该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的。

 小璐生气地问李进用她换了多少钱,她到底值多少钱。其实这个时候李进说任何一个数字,哪怕是个天文数字都将无济于事,更何况是区区四十万。小璐冲了出去,跳进了河里,李进也跟着跳了下去,然而并没有找到小璐。

 这恰好是六月,六月是梅雨的季节,河水涨了又涨,涨了又涨……

 李进自首入狱八年,这恐怕是他人生中最为难熬的日子,因为他在不时地自责中。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八年后,他来到我的茶馆找小璐,而我女友的长相跟小璐颇为相似,我跟玲子相识是在两年前,他跟小璐相识是在八年前,我认识的两年前的玲子难道就是八年前的小璐?另一个故事又从这里开始了。

 “你以前还用过别的名字吗?”我问玲子。

 “没有。”

 “那……”

 我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拍了拍她红色的皮上衣和黑色的皮裙子,提了一把伞,噔噔地下楼出去了,晚上她带回一封信来,是李进写来的。我有些惊讶拆开来看,他说他已经找到了小璐,她在一个小店里卖酒,就是那种本地特有的加了野牛草的福特甘,八年前她喝的那种酒。除此之外还说了些打扰抱歉之类的屁话,无关话题,也没再看。玲子倒是从头至尾整整齐齐看了一遍。

 收到信的第二天,我在电视上意外地看到了他,他死了,还有一个女的,跟玲子一模一样。据说是喝了一瓶野牛草的福特甘,还掺了巨毒。死者:李进、单小璐,死亡原因:中毒,自杀还是他杀,背后的关联警方仍在调查,而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电视画面上可以看得出来,雨很大,六月嘛,梅雨的季节,这城前的水怕是有要涨了。

 那天晚上玲子兀自地说:“我以为他是骗我的,原来是真的!她真的和我长得很像!”三天后,玲子留下一个纸条走了,纸条上写着八个字:“我走了,你来找我吧。”

 这让我想起前两天她问我的问题,当时我觉得她有些神经质。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走了,你会找我吗?”

 “会。”

 “会经常找吗?”

 “会。”

 “会像李进那样一直找下去吗?”

 “会。”

 “你撒谎!你不会!”

 玲子走了,我很想她,但我没有去找,很多人骂我是个王八蛋,无情无义,都无所谓。我跟李进不一样,他选择去天涯海角追寻,我不会。我相信爱情不可以复制,无论是平庸还是伟大,是平淡还是悲壮,它都是自己的,不是任何爱情的替代品。连玲子自己都说了我不会去找她的,因为她知道我不是李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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